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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、初出国门

   1955年夏天,是个难忘的夏天。越剧这一江南地方戏。跨出祖国大门,走向世界舞台,应邀到民主德国去访问演出。这是越剧第一次到国外作正式演出。带去的剧目是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《西厢记》等。傅全香作为祝英台,与梁山伯——范瑞娟双双“飞”到欧洲去了。

   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的故事,是我国流传最广泛的民间传说之一。国内许多剧种都曾演出,但要数越剧的影响最为深广,它是越剧的代表作、“看家戏”。人们每谈到《梁祝》,总是习惯地想起越剧那柔美的唱腔,细腻的表演。傅全香的那句“梁兄啊”,就不知风靡过多少越剧迷。

   傅全香一开始学戏,就听到梁祝的故事,后来也演过《十八相送》。但那时年纪小,只会唱戏而并不懂戏,后来,随着实践及水平提高,才知道要真正演好戏,必须首先掌握人物的性格、特点,掌握戏情、戏理。

   我们曾多次欣赏傅全香扮演的祝英台,除上面提到的《十八相送》外,给我们印象特深的是《楼台会》“久别重逢梁山伯,倒叫我又是欢喜又是悲,喜的是今天和他重相会,悲的是美满姻缘两拆开……”那一段如泣如诉的唱腔和感人至深的表演艺术,充分发挥了“傅派”特色。及至戏的最后,祝英台血泪交迸。唱出:“立坟碑,立坟碑,两块坟碑立起来,红黑二字刻两块,红的刻的是我祝英台,黑的刻着你梁山伯。我与你生前夫妻不能配,梁兄啊,我就是死也要与同同坟台……”这段唱缠绵悱侧,更把这一悲剧引向顶峰。每演到此,坐中抽泣之声不绝。傅全香善于演悲剧,此剧演来丝丝入扣,更见功夫。

   出国的通知是5月份收到的。傅全香说:“简直像在做梦!我这个山村小姑娘,当年一只小包袱进上海,一心想的,只望自己演好戏,能够在上海站住脚,现在居然要出国去为国际友人演出了。”

   继而又担心,中国的越剧能为外国观众接受吗?风俗习惯不同,文化传统各异,语言隔阂,表演独特……

   初出国门,心情又激动,又复杂。傅全香记忆最清楚的是出国前先到北京集中,学习出国礼仪。担任教授的是从国外回来的戏剧家洪深。他教她们如何吃大菜,如何用刀叉,喝汤不能出声音,汤盆不能朝里倾,吃鸡不用手帮忙……当时,除了徐玉兰刚刚结婚外,傅全香等都未结婚,洪深关照时横一句你们小姑娘,竖一句你们小姑娘。又叮嘱她们,外国人过来拥抱你,你别怕,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要扔掉。思想要开通些,不要忸忸怩怩,要落落大方。听人家说话要眼睛看着人家,这是礼貌。……

   7月初,她们一行在许广平团长领导之下,到达东柏林。打炮戏是袁雪芬和徐玉兰的《西厢记》。穿着礼服的德国观众,彬彬有礼地就坐后,灯光就暗下去了,乐池响起序曲,幕布徐徐拉开了,鸦雀无声的观众席上,不约而同地响起惊叹声:“嗬……嗬……”。他们称越剧为“绍兴歌剧”(绍兴opera),眼神中充满惊异、兴奋。有不少观众手中还在翻动英译本的《西厢记》。第一场《惊艳》闭幕,得到了满堂彩声。一直坐在观众席上的傅全香这时才松了口气。艺术无国界,艺术是人类共通的,东西方尽管有这样那样的不同,艺术沟通了大家的心!

   第三天,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与德国观众见面了,同样引起哄动。当演到“彩蝶双飞”时,观众席上一片欷嘘声,反响十分强烈。傅全香、范瑞娟谢幕再谢幕,一次、两次……竟然谢了二十八次之多,而且仍有欲罢不能之势。第二天,据当地报纸介绍,谢幕的次数打破了该国的记录。

   祝英台和茅台(酒),我国的“两台”赢得了国际友人的强烈和深挚的爱!

   对于《西厢记》和《梁祝》在德国演出的巨大成功,作为一名新中国的越剧演员,傅全香感到光荣自豪。她决心和姐妹们一起,努力把越剧艺术推向一个新的高峰。

   傅全香这个人,有时也很淡,带了掌声回国后,当然是很兴奋,但也并不因为在国外获得成功而沾沾自喜。三十年代,她初进上海时,因鉴于当时环境的复杂,人心诡诈,她曾吃过九年素:三年报娘恩,三年报爹恩,三年报自身。这种虽说是消极的做法,对她后来性格的形成,多少有一些影响。她常对记者说起,京剧表演艺术大师周信芳对她讲到的那席话:“我们唱戏的,肚皮好象是仓库,仓库里如只有一升米,只好烧薄粥,必须有一石米,才可能翻花样,今天吃蛋炒饭,明天吃八宝饭。”“我们这些人有幸身为演员,总有人捧,有人骂。我这一生。捧的人不少,骂的人更多。我所以不被‘捧煞’,不被‘骂倒’,主要靠自信。在被捧的时候不飘飘然,还告诫自己,不要头脑发昏,你自己并没有那么好!在被骂的时候,我又拚命给自己打气:千万不能泄气,你并没有那么坏!”这警世良言,傅全香始终牢记在心,一生受用无穷。

   不过这次出国,对傅全香来说,不仅在艺术生涯中是“辉煌的一页”,而且在家庭生活中,也是一个巨大转折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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