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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仿佛“君子国”里人
在丽都大戏院演出轰动一时以后,1951年8月1日,为了加强华东实验越剧团,东山越艺社全部加入。姐妹们都感到光荣,感到高兴。因为这象征着一个“飞跃”:从“戏子”一跃而为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”。这个“飞跃”自然非同小可。正因为她们意识到这个“飞跃”,所以既不争名,也不争利,真正体现了高风格。傅全香特别谈到她和范瑞娟互让牌子的事情,说道:“以前戏班里碰到地位相等的演员同台演出,如何挂牌子,便成为大伤脑筋的事情。我同范瑞娟初次合作,是我挂头牌,后来改为‘双头牌’——我们叫‘蝴蝶双飞’,也是我挂在前面。可是,这次我们却好象刚从《镜花缘》的‘君子国’留学回来一样。领导上征求我们的意见,对我们说:你们两个过去是‘蝴蝶双飞’,现在我们国营剧团,没有‘双头牌’了。你们看怎么办?范瑞娟说:‘以前一直是傅全香挂在我前面,这次也应该让她挂在前面。’我说:‘范瑞娟同袁雪芬合演《祥林嫂》,为改革旧越剧发展新越剧作出了贡献。过去的不能讲了,现在请领导上决定好了。’最后领导上决定让范瑞娟挂在前面,还表扬了我们两个人,说:‘争名夺利,这是知识分子的劣根性,农民种了粮食,谁也不会想到在粮食上刻下自己的名字;工人织了布,也永远不会想在布上印一个名字。旧戏班那种争夺名利的坏习气,我们应当把它埋葬掉。’这翻话,我们当时是非常听得进去的。”
当年傅全香除了同范瑞娟让牌子这一佳话,还有一个同袁雪芬让拍电影的故事。1952年全国戏曲会演中,范瑞娟、傅全香的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得了五个一等奖。影响很大,有关方面决定把它搬上银幕,但是,在考虑人选问题的时候,却碰到了难题:梁山伯只有一个,范瑞娟“当仁不让”,不成问题;祝英台却有两个——袁雪芬与傅全香。让袁雪芬拍吧,这次得将的是傅全香;让傅全香拍吧,这个戏又是根据袁雪芬的《梁祝哀史》改编,袁雪芬演出很多,也是她的代表作之一。怎么办呢?
有关方面甚感为难,她们姐妹俩却并不知情。1952年秋天,全国戏曲会演期间的一个深夜,她们突然接到通知,周总理要在中南海接见袁雪芬、范瑞娟、傅全香。子夜十二时,总理那么忙,找她们干什么啊,三个人摸不着头脑,但是听说能到中南海总理家里作客,这个高兴劲儿可没法说了。隔了二十多年,傅全香在讲到这次难得的会见的时候,此情此景还历历在目。她告诉记者::“在这天夜里,总理居然同我们谈了一个通宵。一开始,他就要我们谈参加会演的感想,还问我们,得奖是不是好事?对于这个问题,我觉得很有趣:道得奖不是好事是坏事?然而总理却讲得很深刻:‘如果不小心,金牌牌会压坍人的。得奖的是你们,但是你们背后有多少无名英雄?他们为你们的得奖花费了多少劳动,多少心血?’这些话过去我们确实是想也没有去想过。接下来,总理又讲了很多‘团结不就是力量’的道理,一再叮嘱:‘现在放在你们面前的任务很多,只要搞好团结,才能做好这些事情。在谈了这个问题以后,他又同我们讲了许多越剧的缺点和弱点,关照我们:‘不要只看到越剧优美一面,还要看到它的缺点和弱点,你们的底子是薄弱的。’”
娓娓谈了一个通宵。谈得三个人都心里暖烘烘的。在谈话中,总理并没有指定哪一个拍电影,只是要她们“搞好团结”,听从有关部门安排。拍电影,对于每一个戏曲演员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。可是,当天有关部门最后决定要袁雪芬拍《梁祝》时,傅全香既没有闹,也没有吵,更没有抢。这种事情,在今天某些戏曲演员心目中,确实有点不能理解,以至“恍如隔世”,或者“隔国”——是《镜花缘》“君子国”里的事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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