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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、“祥林嫂”被抛粪以后
同徐玉兰拆档以后,傅全香肺病发作,病倒了。在杭州养了半年病,到1946年春天,再与张桂莲合作,演出于龙门剧场。就在这一年的夏天和秋天,上海越剧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:袁雪芬因演出《祥林嫂》而受到国民党的严重迫害。在地下党和进步人士的支持下,袁雪芬团结姐妹们奋起反抗,取得了胜利。这个事件,不仅在越剧史上,而且在中国戏剧史上也是值得大写一笔的。袁雪芬、傅全香都向我们介绍了它的详细情况。
1946年5月的一天,袁雪芬正在上海明星大戏院演出,化妆时,编剧南薇把鲁迅的《祝福》念了一遍给她听,并且问:“能不能把它改编成戏?”袁雪芬当时还根本不知道鲁迅为何许样人,更不了解他在中国知识界的巨大威望,以及国民党政府对他的强烈憎恨,然后祥林嫂的苦难遭遇,却使她感同身受,所以便一口答应了。在排练过程中,他们专门拜访了鲁迅夫人许广平,得到了她的热情支持。在彩排那一天,田汉、洪深、于伶、白杨、赵丹、史东山、熊佛西和刘厚生这些戏剧界著名进步人士都来了。因为他们都是应许广平之请而来,袁雪芬、范瑞娟、南薇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道,临时一见来了这么多名人,开心得不得了,戏也就演得特别好。这是第一次把鲁迅翁名作搬上戏曲舞台,舆论界反应自然强烈万分。
左派高兴,右派必然恼火。随着《祥林嫂》的跨上舞台,麻烦便接二连三找到袁雪芬头上。开始,国民党特务们总以为对付这么一个二十五、六岁的女怜是轻而易举的。哪里知道,“劝告”也罢,“警告”也罢,捣乱也罢,这个“铁女人”就是不吃,照演不误!最后,一个蠢才想出了一个蠢主意:中秋节的早晨,袁雪芬坐黄包车到电台播音,经过南京西路成都路口,突然一条汉子从斜刺里窜出,拿了一蒲包粪朝她头上一套。差不多与此同时,一封装着子弹的恐吓信送到了袁雪芬家里。
可是,这一包粪,这一颗子弹,非但没有把她吓退,反而在她胸膛里燃起了一股仇恨的烈火。她回到家里,洗洗干净,换了白衣白袜白皮鞋,昂起头,挺起胸,象往常一样,走进了明星大戏院的后台……
于是,戏剧界沸腾起来了,舆论界沸腾起来了。在袁雪芬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,当年在“大光明”振臂高呼,痛斥美国辱华影片的洪深,首先开了第一炮:“让这个善良的人活下去!”记者招待会以后,文汇报、联合晚报、新民晚报这些进步报刊固不必说,连正言报、铁报这样的报纸,也大张笔伐,搞得特务们狼狈不堪。结果,袁雪芬和她的姐妹胜利了,反动派缩手了,袁雪芬安然无恙,《祥林嫂》也安然无恙!
这确实是国民党特务干的一件大蠢事,也是他们“恐共”恐到了歇斯底里程度的明证。其实,那个时候,不要说袁雪芬、范瑞娟、南微根本不是共产党员,而且上海戏剧界地下党组织,也并没有对越剧界有足够的支持,因为那时候戏剧界国共双方争夺的重点是在电影、话剧两个方面。可是这么一来,却引起了当时在上海的周恩来和董必武同志对越剧界的关注。一天晚上,她们专门到“明星”去观看袁雪芬、范瑞娟合演的《凄凉辽宫月》。事先并没有通知剧团,汽车又停在离戏院较远的地方,座位则拣在正厅的后面,所以当时没有一个人知道。事后,周恩来同志专门找了戏剧界的地下党同志,对他们说:“我这次到上海来,看了越剧,很出乎我的意料,听了你们的汇报,看了这些女孩子都在自发地进行斗争。她们大都是浙江农民的女儿,进了大城市以后,思想起了变化。她们感到自己是被侮辱被压迫的,有些人倾向进步。我们要做这方面的工作,接近她们,因为她们有群众。我们话剧一时不能起到的作用,她们可以起到。”正是在他的指示下,田权、于伶、刘厚生、李之华等地下党员,才开始了对这些“女孩子们”的接触。而这些“女孩子们”通过切身体验,也逐步认识了这个简单的真理:共产党是帮助自己的好人,国民党反动派是欺侮我们的坏人,我们应该拥护共产党,打倒国民党反动派。
事实上在这次抛粪事件以前,这些女孩子对于政治,对于国共两党之间的斗争,是很不关心的。尽管痛恨流氓、戏霸,但并不懂得把他们同吃人的社会制度联系起来,不懂得什么叫革命,更不懂得应该拥护共产党,打倒国民党反动派。袁雪芬演《祥林嫂》本来大家也不认为有什么了不起,可是却遭到了这么严重的迫害。当时她们一听到这件事,心里便火得不得了:“我们唱我们的戏,又没有惹着‘你们’,‘你们’为什么这欺侮人!”正是根据这个简单的想法,傅全香和姐妹们都起来支持袁雪芬。在斗争过程中,她们看到田汉、洪深、于伶、白杨、赵丹这些人都来帮助自己,自然非常感激。后来又听说,这些都同共产党有关系,自然就对共产党产生了好感。反过来,国民党同流氓、戏霸穿一条裤子,欺侮自己,自然不是好人,而是自己的对头。对于傅全香来说,这次抗暴斗争也算是一个转折点,原来对政治毫不关心,现在也开始有点朦胧的觉悟了。越剧艺人的这点觉悟,实在是国民党“逼”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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