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，傅全香约记者和尹桂芳共进晚餐。边吃边谈，谈出了越剧界的一段佳话，完全应该写入中国越剧史。

   越剧界的老姐妹门，和傅全香关系最密切的首先要数袁雪芬，第二就要算尹桂芳了。一提到尹桂芳，就要讲傅全香一生中一段难忘的经历，所以她显得特别兴奋：“我傅全香有今天，尹大姐有很大的功劳。1940年春天，尹大姐和竺水招在同乐剧场演出。也不知道什么缘故，她们的老板忽然请我去合作。尹大姐进上海比我们晚，可是她的艺术才能却一露面就在内外行中引起强烈反应。有一天，我和马樟花一起去看她的《吕布与貂蝉》。马弹花边看边点头，看完就对我说：“‘这个人一定会出道的，说不定会红过我！’这说明她对我们大姐也是很佩服的。不但是马樟花，不但是我们越剧界，就是京剧界、沪剧界和其他同行，对于尹大姐的杰出的表演才能，也都是有口皆碑的。我自己看了《吕布与貂蝉》以后，也从心眼里佩服大姐的艺术，所以一接到邀请，便高兴非凡，一口答应。于是同乐剧场挂出了三块牌子：‘大姐头牌，水招二牌，我算特邀，等于与水招同挂二牌。刚进去的时候，心里还有点吓势势：自己在‘四季春’，同雪芬、妙花她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，一下子跳到别的班里，到底人家心里怎么样？那里知道一进‘同乐’，大姐、水招的热心，就使我感动万分。另的不讲，单讲一件：以前我是花旦，只演‘丫头’，不演‘小姐’，青衣戏看过配过，很熟很熟，可一点实践经验也没有。大姐明知我这个弱点，非但不嫌弃我，反而费尽心血来帮我补足自己的短处。譬如，《玉蜻蜓》，原先我只演大娘，不演志贞，水招擅长志贞，不善大娘。大姐却偏要我们俩倒过来，由我演志贞，她演大娘。《白蛇传》也是如此：偏要我演白蛇，水招演小青。《盘夫索夫》过去我只会《盘夫》，不会《索夫》，她就要我演《索夫》，水招演《盘夫》。这样，我们俩都通过实践取长补短，得到了全面发展。可她这么做，却是冒了风险的，等于在台上同生手配戏，自己的长处就是难充分发挥。我们的大姐就是这样一个人：自己有大本领不算稀奇，而且对任何人都一点妒忌心也没有，总是克已待人，尽可能帮助人家。这种做人道德，不要说旧社会戏曲界少见，就是今天也仍旧难得。”

   “你又说得我这么好！我哪里有这么好！我一个人有啥本事，还不是靠大家。没有你们这些小姐妹，我尹桂芳早就完蛋了。”尹大姐在旁边又插上了话。记者趁势一问：“尹大姐，你当年对这个‘小花旦’有什么看法？”

   “她啊，”她笑笑说：“这个小花旦，嗓子好，肯用功，会做戏，随便什么戏，一学就会。我是很喜欢她的。”

   在笑声中，记者再问：“那你们又为什么拆了档呢？”

   傅全香笑道：“从这件事也可看出我们大姐的为人。我们三人合作了整整两年多，大家都很满意。可是老板刘香贤不能老是一个班子养两个旦角啊。有一天他就去问大姐：‘竺水招，傅全香，你看留那一个好？’大姐想了想，这样回答：‘讲到戏，我同全香妹合得来，但我同水招妹是患难姐妹，我不能抛掉她。我看全香妹翅膀已经硬了，可以飞了，让她自己飞吧！’所谓‘可以飞了’，意思是可以挂头牌了。这样，我就重新回到‘四季春’，果然，老板要我挂头牌，同范瑞娟合作。你们说说看，我能够‘坐上这顶轿子’，是不是大姐把我扶上去的。？”

   讲到这里，傅全香略顿一顿，又感慨地说：“除了大姐，我还要感谢水招姐。我们合作两年，她对我的帮助也很大。按照常理，她是二牌，我是‘特邀’，戏码我不应该常占她的先。按照前面讲的大姐安排，象《盘夫索夫》《白蛇传》《玉蜻蜓》这些戏，却往往是我的重头。她呢，不但一点不争，反而高高兴兴地让我。碰到我有不懂的地方，她总是热心指导，毫不保留。这种风格，多高！所以我之有今日，是同她们两位的扶助分不开的。偏偏这两位大大的好人，在‘文化大革命’中，一个被气得中风，一个被活活逼死，‘四人帮’的罪恶真是天地难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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